07年第五期

提高外资技术进步效应的研究与思考

发布时间:2008-11-27

朱仲羽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化,各地越来越重视提高利用外资的质量;然而随之而来需要认真解读的问题是,当前大量引进的外资究竟有否带动我国的技术进步,或者说,我们怎样才能更加有效地发挥引进外资而带来的技术进步效应?
从国内现有学术文献来看,围绕外资是否已给我国带来了技术进步效应的问题,大体上有三种不同的看法:其一,对外开放以来的全要素生产率等数据表明,通过外商投资企业引进技术是我国技术进步的重要来源之一,且绝大多数跨国公司提供了母公司先进的或比较先进的技术;其二,与前一种看法截然不同,跨国公司所带来的技术对国内的本土技术具有“挤出”效应,即使早期曾出现过的技术溢出效应,近年来也逐渐减弱并正在转向负值;其三,由于发达国家及其跨国公司在技术转移方面设置的种种限制,引进外资对于提升我国本土企业技术水平的作用相当有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事实上,以上三种看法都表达了同一种关心,即,当前各地提高利用外资质量的努力,一定要落实到有效发挥其技术进步效应的层面上。为了厘清前述三种观点的差异及并存的缘由,也为了给各级地方政府发展开放型经济和提升技术进步水平建言献策,笔者近期带领研究生开展了相关的课题研究,现将结论与建议简述如下:
从理论层面来看,判断跨国公司所设立的外商投资企业是否对东道国的技术进步产生影响,应当从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两个角度来进行综合分析。直接效应一般来自于外商投资企业通过引进母公司的先进技术、研发能力和管理经验而具有的比东道国本土企业更高的要素生产率。因此,只要把外商投资企业作为东道国企业整体的一个组成部分,并且能够确认这些企业所采用的技术水平确实高于其进入之前国内企业的总体技术水平,就可以认定引进外资是有助于提高东道国技术水平的。但是由于存在着来自跨国公司母公司对于技术转移的种种限制条件,虽然从要素生产率的数据来看,我国利用外资所获得的技术进步效应十分明显,但事实上这些技术进步对于本土企业而言却并非是理想或有效的。于是,前述学界论争由此而生。因而,全面、科学地评判外资是否给东道国带来了技术进步,还需进一步关注其有否产生间接效应。
这里所说的间接效应是指,外商投资企业的生产和研发等活动通过各种途径提升了本土企业的技术水平,并由此而促进东道国技术进步的非直接效应。这种间接的技术进步效应通常也被称作为“技术外溢”或“技术溢出效应”。根据学术界现有的研究成果,外商投资企业的技术溢出途径主要有三条:其一,借助于外商投资企业生产价值链的前后向联系来实现,其中后向是指向上游本地供应商方向的溢出,前向则是向下游东道国配套企业或消费者的溢出;其二,通过示范与竞争来实现技术溢出,即外商投资企业以其先进技术或工艺来获取营利能力的市场竞争力会刺激东道国企业开展研发活动,从而提高技术水平;其三,曾经在外商投资企业中受过技术培训和从事过管理工作的本地人员,回流到本土企业后设法将其在外企中学到的技术和经验加以使用或推广。比较遗憾的是,本课题组根据内生增长理论的建模思路,运用各种经济变量解释技术进步率变化进行的实证分析结果表明,外商投资企业促进东道国技术进步的间接效应相对于直接效应是非常微弱的(不足15%);也就是说,外商投资企业的要素生产率优势在数据方面显示出了良好的技术进步直接效应,但实际上并未能有效地向我国本土企业扩散以形成技术溢出的间接效应。
进一步梳理和开掘后则可以看出,引进外资对于我国技术进步所产生的间接效应之所以十分微弱,是因为存在着如下两个方面的制约因素:一方面,作为技术溢出效应来源的跨国公司,其对外直接投资的主要目的是要通过在全球范围优化配置生产要素来抢占市场进而实现利润最大化的终极目标,因而不仅无意对东道国企业溢出技术,反而会想方设法利用自身的技术垄断优势在技术设计、生产工艺和营销网络等关键环节人为设置种种障碍,阻断技术外溢的途径与通道。另一方面,作为技术吸收方的东道国本土企业自身的学习、消化和再创造能力显然更为重要,并且在事实上往往更加不尽如人意。一般认为,决定东道国技术吸引能力的因素包括三个方面内容,它们分别是:以经济开放度、产业关联度以及社会文化习俗为主要参数的,获取、甄别和把握先进技术的学习机会;以企业技术水平、研发能力和东道国人力资源状况为主要参数的,模仿先进技术的学习能力;以东道国金融市场效率、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市场竞争和政府廉洁程度为主要参数的,应用与创新技术的社会保障与经济激励机制。为了准确判断上述诸多因素在当前利用外资,尤其是接受其技术溢出效应中的影响与作用,我们以本土企业的劳动生产率为因变量,以上述三个方面具有一定代表性的指标为解释变量,选取1990年至2005年区间的样本数据,采用向后法多元回归的实证分析方法,较为精确地筛选出一批具有解释意义的变量,并得出了如下一些颇具启示性的初步结论:
第一,回归结果表明,与一般的推断有所不同,单纯提高经济对外开放的程度并不能增强外资的技术溢出效应,甚至会产生一定的负效应。第二,造成上述现象的主要原因在于,当前业已形成的由外资主导或垄断的市场格局得益于挤垮了一批原先着名的国产品牌,而缺乏促进技术转移的必要竞争。第三,在人力资源方面,高层次本地技术人才的匮乏,加之其中很大一部分又由于种种原因而更愿意在外商投资企业服务,都是不利于外资溢出技术的因素。第四,明显有助于促进技术外溢的变量除了本土企业的技术研究投入外,还有基础设施建设、受过中、高等教育的人力资本积累等,而制约外资技术溢出的因素还包括一些地方政府的廉洁状况尚待改进等等。
由于实证分析涉及的内容较多,囿于篇幅简而言之。我们认为从整体上看,外商投资企业给我国带来的技术进步效应是确实存在的;但是具体而论,其主要表现为直接效应,而间接效应则非常微弱。这一现象表明,外商投资企业自身的要素生产优势并未转化为对我国本土企业的技术外溢,也就是说,我国通过利用外资所引进的技术大多仍掌握在跨国公司在华子公司的手中,还没有形成对本土企业有效的技术扩散。显然这种状况并不理想,因为较为理想的结果应当是两种效应按照下列程序来相互促进的:我们先通过利用外资引进先进技术取得了直接效应,再通过各种途径促使其技术外溢以提高本土企业的技术水平,在此基础上缩小了本土企业与外商投资企业的技术差距并形成追赶之势,进而迫使外商投资企业为了保持竞争优势而从母公司引入更先进的技术,由此而形成一轮又一轮技术转移的良性循环。现实中的缺陷显然出现在外资技术溢出的间接效应环节上。为此我们建议,应当从增强吸引外资技术溢出的间接效应着手,在政府和企业两个方面同时采取相应措施,来提高我国利用外资的整体技术进步效应。
在政府方面,首先应当致力于构建有利于国内本土竞争者脱颖而出的,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并且通过政策引导形成和强化跨国公司之间的多元竞争局面,同时出台相应法规加强对跨国公司并购行为的监管,来促使和诱导外商投资企业向外扩散和转移技术。其次,要加速培养高层次的科技人才,并且为他们在本土企业服务创造条件,因为实证分析的结果证明,对于发挥外资技术进步效应而论,高素质人才的作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在为哪些企业服务。再次,政府应鼓励利用外资引进技术和培育本土企业内生技术能力并举,有效实现直接效应与间接效应的相互促进,因为归根结底,一个国家的技术进步还得立足于自主创新。最后,从鼓励本土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到进一步加强基础设施,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和提高行政效率,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政府层面的重视和努力。
在企业方面,首先作为利用外资的技术溢出并在此基础上消化吸收再创新的主体,本土企业应当加大自身的研发投入,努力寻找有助于开辟新市场的研发突破口,通过提升技术能力来增强市场竞争力。其次,本土企业还应致力于与跨国公司建立起较为密切的产业关联,积极参与其国际分工体系以获取合作与学习的机会,有条件的还可以通过与跨国公司建立技术联盟的方式,分散技术研发风险,共享技术创新成果。再次,本土企业要努力创造条件吸引人才,尤其是在外商投资企业工作过的高科技人才,因为这些人才不仅是吸收外资技术溢出的主要途径,更是本土企业实现科技自主创新的中坚。最后,要实现上述目标,本土企业还需要在产权体制、经营理念、运作机制等方面实施一系列的配套措施,不仅重视提升自身的市场生存与竞争能力,还需致力于与大专院校和科研院所合作共同培养高端科技人才,以厚实的人力资本积累来推进我国的技术进步。■
(作者单位:苏州大学商学院)